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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縱使相逢應不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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裏頭分明另有情由,慕容琰執韁的手掌心微汗,望了厚厚的織錦車簾,寒聲道:「到了此時,閣下還要藏頭露尾麽?」

幾名輕騎已悄然上前。

情勢不對,元正要說什麽,就聽車簾內,淺夕輕笑著嘆息:「妾身染疾多日,怎敢沖撞王爺駕前!」

低啞沈魅的聲音,透著幾分嬌軟嫵媚和難以言說的意韻。明明只是拙劣的托辭,聽在慕容琰耳中,卻如綿綿陳情,帶著「縱使相逢應不識」的酸楚無奈,對他避而不見。

之前,秦閬不也說,夕兒就是躲著不敢見他,才遠赴柔然麽?

一言不發,死死盯住車簾,慕容琰僵如石化。

元心裏詫異,斷不肯錯失良機。遙遙一拱手,便上了馬車,帶著淺夕主仆揚長而去。

不同於方才的應對從容,車廂內,淺夕面色慘白如紙。

元坐定便詢問瓊花,淺夕可是哪裏不適。

瓊花心裏甚怪元今日節外生枝,若不是他,自家主子又怎會撞上了裕王爺?縱然一時未被揭穿,主子還是開口說了話,今後還不曉得有什麽麻煩呢!

「我家帝姬本不慣吃那些個油膩膩的東西,現在可不就難受了。」

聽出瓊花話中埋怨,元也不生氣,反而順話問道:「那帝姬平日都愛吃些什麽?」

「甜的,尤其糖…」

糕字兒還未出口,瓊花已被淺夕眼中橫波看得低頭噤聲。

「六殿下莫要聽她渾說,」淺夕勉強撐了精神,艱澀一笑:「想是今日貪嘴,吃得雜了些,不關殿下的事。回去好生歇一歇,清粥素食吃兩頓就好了。」

元點點頭不再多問。

馬車不徐不疾,轉過街角,元便讓車夫停一停。

路邊是一間老字號,古舊的木匾上寫著「蘇記」。元回頭,街巷的另一邊果然立著烏雲般的馬兒,和冷峻的人。

並不聲張,元從容買了東西,上車離去。

馬車前行,慕容琰卻並未再跟上。

蘇記巴掌大的店鋪裏。掌櫃剛招呼過一位仙姿無塵、如珠如玉的俏公子,此刻又瞧見一位器宇軒昂、貴氣逼人的主顧進來,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。

「這,這位爺,要點兒什麽,小店有…」

「跟方才的一樣!」

慕容琰多一個字都懶得嗦,一場風暴正在幽邃的烏眸中醞釀。

掌櫃的今天特別心靈福至,聽了這沒頭沒腦的話,立刻神會,回身從貨櫃上拿了一只與元手裏一模一樣的黃油紙包,遞在慕容琰手中。

「篤」,頗有分量的銀袋扔在櫃上,掌櫃的不太好意思扒開銀袋自取,又不甘心說那點兒東西用不了這些銀子…正在糾結訕笑間,那廂,慕容琰已經打開了紙包。

焦香撲鼻,裏頭原來是一包蜜蠟般甜亮的松子糖。

唇角倏然一笑,拈起一塊塞進口中,酥脆香甜,慕容琰頓時眸色黝深,鼻腔酸澀。

捏了紙包,出門躍馬而上,陸昌上前問:「王爺,還要跟麽?」

香甜纏綿,在唇齒之間低徊,慕容琰神思微馳,調轉馬頭,徐徐回府。

只剩下蘇記的老掌櫃楞神良久後,欣喜若狂,真真是蒼天大地王母娘娘啊!憑這銀袋裏的銀子,他這爿小店今年又可以再撐一年了!

那廂,淺夕回到靈谷寺,有元策應,順利做了法事回去小院兒。

一眾侍衛全摸不著頭腦,個個稀裏胡塗,不知淺夕何時出去。就算有一兩個明白這裏頭端倪的,也怕擔上罪責,皆閉口不提。

橫豎沒出什麽亂子,大家都捏著鼻子哄眼睛,全當沒事兒人一樣。

淺夕心亂如麻,自去帳中歇了,直到晚間才起身。

膳桌上,依舊是清茶素食,唯獨一盤點心,在燭光下散發著甜暖的香氣,分外惹眼。

「哪裏來的?」淺夕眼中已有了幾分亮色。

瓊花心裏本來很是埋怨元,不欲端出來。不過方才親口驗嘗過後,又覺得味道確實上佳。橫豎自家主子今日心情不好,倒不如呈上來,給主子開開胃。

「是元皇子路上特意買來給主子賠罪的!」話裏依舊是沖辣的意味。

淺夕也不去看瓊花一張臭臉,兀自端了小碟,一會兒就將碟子吃的現了底兒。

「主子,將就喝口茶吧…」看了淺夕這般吃糖,瓊花腮幫子都是酸的:「這樣甜的東西,主子就不膩麽?」

瓊花如今在淺夕面前甚是自然,心裏如何想,嘴裏便如何說出來。

淺夕鼓嘴笑道:「這世上苦的事太多了,自然要吃糖來甜一甜,不然日子可要怎麽活?」

瓊花詫異:「照主子這樣說,那人高興的時候,豈非要炒兩盤苦瓜來清心,免得太得意忘形?」

「癡人!」淺夕飲一口茶清口,搖頭道:「人若是高興,就更該吃糖慶一慶,沒得做那種煞風景的事,不是癡子是什麽?」

瓊花只是癟嘴不信,順手收走了淺夕手中的空碟。

淺夕頓時哀嘆,瓊花還當她是意猶未盡,忙道:「再好的東西也要緩著些吃,這些,今日已經盡夠了。奴婢瞧見皇子殿下在哪裏買的,改日主子惦記,奴婢再去買來就是。」

實則,淺夕是想留幾片給丹姬。男人未必能一起睡,糖還是可以一起吃的。卻不曾想,喝了幾日淡粥胃口寡淡的她見了這樣香甜的東西,一不留神,就吃了個精光。

既然瓊花還能買來,淺夕立刻沒了負疚感,轉悲為喜,又頌了十遍經,自去歇息。

晚間,丹姬回來,渾然不知松子糖的事,只是急急地告訴淺夕:裕王慕容琰,已經去宮中調取了柔然國的國書圖影,正在調查淺夕的身份。

淺夕無動於衷,以慕容琰的本事,這樣的動作已經算小了。

不同於丹姬的緊張,淺夕並不怕慕容琰去查。且莫說他一時查不出什麽,就算查出來又如何?只要慕容琰一日疑她,就不會說出真相。

事關兩國邦交,一旦她的身份曝露,沒人救得了她,唯有死路一條而已。

慕容琰又怎會這樣將她逼進絕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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